篝火边，冷饮摊

《山娜菲》游戏笔记

Sat, 10 Oct 2026 00:00:00 G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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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我曾经用一句话去概括赛博朋克的创作哲学：描写近未来社会的生活以及问题。

但有关赛博朋克的作品，我们喜欢的真的是那种哲思吗？喜欢的真的是一种有关阶级的分析和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吗？

越思考越觉得并非如此……

赛博朋克，当我们具体剖析它时，一个常见的词汇或许是“科幻现实主义”，因为许多赛博朋克作品构造近未来社会，却是由此谈论隐喻现实问题。或者我们再换一个更加时髦的词语——“未来考古学”，也是有些相通的一个思考角度。

但艺术作品有质地，艺术风格有气质。

尽管理论界评述了那么多现实隐喻与批判，赛博朋克依然是一个十分浪漫的风格。不管是在《镜影》或是威廉吉布森著名的三部曲等早期赛博朋克文学作品中，还是在《黑客帝国》《攻壳机动队》等影视作品中，我们都能体验到一种想象力浇灌而出的艺术气质。

高楼大厦是钢铁森林，是奇观。
赛博格在接续忒修斯之船。
霓虹灯构筑的美学风格被许多人诟病，但它依然很酷。
赛博格杀手与黑客少女，我们会看腻这样的组合吗？

找回我们的手眼心

我知道《山娜菲》的剧情很棒，但让我们先忘记它，可以吗？这算是笔者的一个小小请求。

让我们先找回自己的手眼心。

手，在绝大多数时候是当代玩家链接游戏世界的器官，而我们却常常忽视它。

不知道大家玩《山娜菲》会是用手柄还是键鼠，但无论如何，当手触碰到按键，“准将”伸出钩爪的那个瞬间，是一个神奇的瞬间。

就现在吧，请停下来，在脑海里回味一下这个已经被当代玩家习以为常而忽略的连接关系……我们的身体有真实的感受。

如果一口气打完《山娜菲》，那挑战完宋少校后，手应该会有一些微微酸的疲劳感，随后是一段走走停停的回忆环节，身体的酸软在与精神慢慢共鸣……一切都刚刚好……

一个不一定恰当的类比，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玩过《蔚蓝》，当我们死亡成百上千次爬上塞莱斯特山时，酸软的手会提醒我们这场旅途是一次真正的攀登，我们并不仅仅只是沉溺于虚拟之中，我们的肉身依旧完成了一次小小的挑战。《山娜菲》并没那么困难，但我们不应该忽视自己双手的体验，攀登麻古市会有一点点疲惫，但逐渐熟悉操作的双手却越来越轻盈。

至此，我们找回了自己一直忽视的双手，找回了安放我们心灵的肉身之触……

眼，我们所能观测到的一切，有关形状与色彩，有关动态。

《山娜菲》的美术在水准之上，笔者是视觉艺术白痴，所以让我们抛弃理论吧！

最喜欢的画面，是小玛丽在蹦蹦跳跳，这真是美好的瞬间，值得让我们记住一辈子。我们能看到太多美的画面：准将在旋转，玛丽骑玛芬，宋少校解开发带，以及很公式化的赛博朋克都市。

眼睛看到美好的镜头与美好的东西……

心，我想谈论的是那些先于思考的体验。

手与眼通心。

我们在拥抱时，难道还要经过一遍大脑的思考才能体会到那种温暖与满足吗？在记忆场景中，小玛丽扑到准将身上时，我心底有酥酥麻麻的感觉。手柄震动与视觉的传递已经足够唤起我们的心灵，不是一定要思考一分钟才能知道这一切。

在最后的场景里，向上抑或向下，光明与黑暗的二分，一种崇高感自然会充盈心灵，无需等待理性思维来唤醒。

而心盲，最令人伤悲。准将不就是这样吗？找寻山娜菲的复仇之旅，路上有那么多那么多有趣的事与物，但被仇恨蒙蔽以后，一切都匆匆掠过，和小玛丽的那些珍贵的相处瞬间，转瞬即逝，多么可惜。

关于爱与浪漫的风格

赛博朋克是叛逆与浪漫的风格，当我们回顾那些赛博朋克经典，得到的是一个又一个充满棱角，情绪饱满的人物。同时，一个又一个经典故事也在不断重复一个母题：爱。

几乎所有赛博朋克故事都是一场追寻爱的冒险：《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表面在纠结一个伦理问题，但问题背后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应该如何去爱；《神经漫游者》里，我们跟随凯斯展开的不仅是一场求生之旅，也是找寻意义，找回失去的爱的能力的历程；《镜影》里大大小小的故事也大多与爱有关——爱亲人朋友伴侣、爱艺术、爱钱——总而言之是爱生活。

我有些厌烦许多赛博朋克风格的介绍视频，我听腻了那些口号：

“高科技，低生活。”

“反乌托邦”

“资本主义、贫富差距”

这些是赛博朋克的意义之一，但不是赛博朋克如此美妙的原因，赛博朋克当然可以是一种科幻现实主义，但这不是它如此浪漫的主因。赛博朋克浪漫的原因要更有力：它不仅窥探科技的发展，还必然在此基础上思索人的生活，并竭尽全力在近未来世界里尝试找寻人的位置。这是它具有现实性的根本原因，而不是有关剥削理论的口号。不应该用一种赛博朋克世界观霸占整个赛博朋克风格的地位，这是现在赛博朋克亚文化传播过程中的最大问题。

最后，让我再试着用一句话说说赛博朋克是什么：赛博朋克是描绘近未来社会生活中人类如何寻找爱的浪漫风格。

《悲剧的诞生》读书笔记

Wed, 30 Sep 2026 00:00:00 GMT

<nav class="post-toc" aria-label="目录" data-pagefind-ignore> <div class="post-toc-head">目录</div> <ol> <li><a class="no-styling" data-no-swup href="#引言找回我们的手耳眼与心">引言：找回我们的手耳眼与心</a></li> <li><a class="no-styling" data-no-swup href="#日神精神与酒神精神">日神精神与酒神精神</a></li> <li><a class="no-styling" data-no-swup href="#艺术何为">艺术何为？</a></li> <li><a class="no-styling" data-no-swup href="#审美为什么有严肃性">审美为什么有严肃性？</a></li> <li><a class="no-styling" data-no-swup href="#回归我们的身体">回归我们的身体</a></li> </ol> </nav>

引言：找回我们的手耳眼与心

初步了解尼采的时候，堪堪弄懂何为“酒神精神与日神精神”的“双重叠加”，模模糊糊知道了情感是如何被理性的“幻象”所引入的。但重读一遍《悲剧的诞生》，我希望在尼采所描述的那种悲剧艺术/精神的技艺与思想方法背后，强调尼采所持有的那种悲剧精神：此在即太一。

尼采对于艺术的关心，绝不是要发掘我们今天常常认为的艺术对于人类的那种一般意义，也就是：教化、表达情感（一般意义上）、批判现实（或许是教化的一类）、宗教……他想要找回的是人类有关审美活动、有关艺术最为原始太一的痛苦：也就是觉察痛苦之永恒，幸福之须臾。这种痛苦起源于快感（这就是为什么悲剧审美带来快感），因为它必定发端于审美活动之中，见到美的事物，唤醒我们的审美快感，然后才能觉察到这样一种痛苦：美好的事物总是会凋零，只有死亡一事永恒亘古。

因此，我们必须关心此在，找回我们的手耳眼与心，找回我们能够直接通向太一的那种通道。

日神精神与酒神精神

日神精神所塑造的艺术是一种幻象，这种幻象是相当高明的，它力图还原我们直觉所发掘的那些感受，日神精神为其塑形。有其形式之后，便有通过此形式进入审美的可能。日神起到一种唤醒的作用，在酒神和日神的合谋之中，日神唤起艺术氛围，唤起我们的直觉。

有关阅读：我们必定要经由日神的领域，识字、了解句段的字面意思，甚至说按照一定的方法来阅读。但在阅读过程中，我们体验发生之时，是没有反思的存在的，反思和知识只存在于阅读之前和阅读之后。那种纳博科夫式的，对于技艺的欣赏，实际上已经不是尼采所推崇的那种审美活动来。

酒神精神就是这样痛苦：在一瞬间感受到的永恒的冲动，痛苦就此生发出来。直觉性的审美冲动才有可能抵达太一。

艺术何为？

用艺术家的透镜看科学，而用生命的透镜看艺术……

尼采认为，艺术最美好的地方在于，提升我们的生命力。因而，艺术有关的审美活动，必须来源于此在，来自我们的生活体验。

当我们在进行审美活动时，应当有两种快感：一种是尼采所说的经由日神所抵达的须臾的酒神体验，另外一种是尼采所不喜的那种智识性快感，就是在反思中抵达理性高峰的快感。这两种快感都是短暂的，人的感性意志不可能一直处于一种高峰状态，因而快感之后必定伴随着失落；人的理性智识也不可能一直处于高峰，这是一种毁灭性的力量，理性是一种暴力性的知识活动，它始终要求人类用自己的智识完成对某一领域的控制和约束。长久保持一种理性的狂暴状态，我想也不是一个良好的生存之道。

因而，我们必须把握住难得一见的高峰体验，如果仅仅只是把它当做平平无奇的情感宣泄触发，恐怕就失去了宝贵的对于作品的直觉性感受。智识性的高峰体验往往不会被人忽视，绞尽脑汁千辛万苦往往让人记忆深刻。但酒神迷狂带来的难以言说的体验却经常被人忽略，即使读者在阅读时情绪激动啜泣不已，整个作品最美的画面仿佛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也依然很少有人把这种阅读体验严肃郑重写下。所有人都想当哲人，都严肃地对自己说：“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但现代人越来越少地把直觉感受当做一种严肃的知识进行总结与讲述，或者认为这种情绪压根儿不严肃，把这种情绪当做艺术处理是容易的，但是当做理论处理是困难的。

审美为什么有严肃性？

尼采已经意识到了我们应当保持一种严肃的态度，严肃不是死板，不是要用理性统摄我们的情感流动。

严肃态度是进入日神领域的一个必要态度，让我们举几个例子吧：当我们读小说时，我们和作者或者说小说世界有一个严肃的约定，那就是读者应当尊重小说中的世界，不去计较其真假，不做严苛的道德批驳，尊重小说带给读者的种种体验和启发。当我们在场观看戏剧时，我们也总是不知不觉保有一种严肃态度：观众理解戏剧的种种设置，剧本里几天的故事可以几个小时就演完，布景换上一换大家也就跟着到了不同的地方，不会有一个认真欣赏戏剧的观众纠结这种事情。当代，一个真正的游戏玩家也是如此：我们总是接受电子游戏的种种不合理设置，无论我们在游戏中如何游玩，我们接受着游戏系统给我们安排的某种规则。是的，审美必须要经由日神领域的构建，而进入日神领域则要求我们必须要严肃接受某个艺术的表现形式，也就是建立一种默契：这种形式可以用于表现我们的生活，表达我们的情感，并且这种表达是真诚且有力的。

只有如此，我们才能接受自己从种种艺术之中得到的情感体验是真诚的，才能够坚信这些珍贵无比的体验来之不虚。在智识性体验之外的直觉性的体验，那些稍纵即逝的强烈情感并非个人虚无缥缈的幻觉，而可以当做严肃且宝贵的审美经验保存并竭力传达。

也就是说，审美活动中的强烈情感在理性整理它以前就已经是严肃的了，整理言说它的过程只是我们利用智识竭尽全力将它表达出来的努力而已，而不是这个过程赋予了其严肃性。

回归我们的身体

我们现在总是忘记身体带给我们的感动，当我们运动游戏时，总是遗忘我们的四肢能够做出各种技术动作是多么不可思议；我们阅读时也总是忽略自己的嘴巴，轻视自己的一双慧眼；我们听到世界上各种美妙的声音时，耳朵在场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肉喇叭。

凡是不经由大脑的，不经过理性思索的都被我们遗忘，所有人在表达自我时都是尼采说的“苏格拉底者”。当我们面对大自然、面对美丽的画作眼前一亮时；当我们听到音乐抖腿乃至起舞时；当我们阅读时忍不住喃喃自语泪流满面时，我们大概并没有经过理性的反思，感官把我们的情绪直接唤醒，这不是羞耻的，这是严肃的。

当你面对一个艺术作品苦思冥想，思索其优越之处时，不如相信你的眼泪与心跳声。

让我们找回我们的手、耳、眼、心……

《审判》读书笔记

Mon, 07 Sep 2026 00:00:00 GMT

<nav class="post-toc" aria-label="目录" data-pagefind-ignore> <div class="post-toc-head">目录</div> <ol> <li><a class="no-styling" data-no-swup href="#前言">前言</a></li> <li><a class="no-styling" data-no-swup href="#一些喜欢的句段">一些喜欢的句段</a></li> <li><a class="no-styling" data-no-swup href="#应当如何阅读审判">应当如何阅读《审判》？</a></li> </ol> </nav>

前言

要怎么描述这样一个世界，这样一种境地？一种恶心的可以代代相传的瘟疫，亦可由大的权力者层向下施加。

卡夫卡创建的是一个世界观，这个世界观在字面上是运行通畅的，并且是颇为有趣的。虽然卡夫卡只是向我们介绍了这个世界有关法律系统的一个切面，但管中窥豹，一个荒诞却自在的世界观系统已经被建立了起来。

这是卡夫卡长篇最棒的一个特质。能够考察发现世界的运行规律，在小说中构建起来一个栩栩如生的文学真实的世界的作家虽然已经出类拔萃，但毕竟还是不少：福楼拜《包法利夫人》、加缪《鼠疫》就是这样。

但卡夫卡描写的毕竟不是一个全然的现实世界，而是一个拥有扭曲特质的新现实世界。如果只把这种描写当作隐喻来看待，而非一个新世界观来阅读，实在是有一些无趣的。卡夫卡是一位擅长创造逻辑通畅的幻想场景的作家，在絮絮叨叨有些神经质的描写中，整个世界的细节有一些lofi的质感，反而让他的话十分可信。就像一部老式摄像机的镜头捕捉下来的那些场景，一些细节在捕捉时被漏掉，但却显得更加真实，更像是日常的记录。

一些喜欢的句段

有人诬陷了约瑟夫·K.，肯定的。因为，在这天早上，他被捕了——但他什么坏事都没做。

雷霆闪电一样的开头！

此刻，布尔斯特纳小姐的床头柜已经被人从床边拖到了房间正中间，当作审讯桌使用——监督官本人就坐在桌子那一边：双腿交叉，一只胳膊靠在椅子背上。

荒诞的秩序，上下严肃性的反差。

“如果下次我还要从这里走过，”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我要么带些糖果过来赢得他们的喜爱，要么干脆带着大棒来，把他们狠狠揍上一顿得了。”

疼爱和虐待是一体两面的。

他转头询问法院杂役，这是不是该走的路，法院杂役点了点头，K.果真拐了弯，朝着那方向走去。有件事令K.觉得十分讨厌，那就是，自己不得不一直走在法院杂役前面一两步。K.认为，至少在这个地方，这种状况会让看到的人觉得，自己是被捕之后，在被人押着走。因此，K.多次驻足等待法院杂役，但杂役却始终走在他后面。最后，为了结束自己的不自在状况，K.对杂役说：“我已经看过这里是个什么样子了，现在我想走了。”“你还没有看过全部地方呢。”法院杂役以完全没有恶意的口吻说道。

好漂亮的细节！

叔叔一边说着，一边又敲了敲门。于是，那双眼睛又出现了。现在再仔细一看，那双眼睛的眼神，看起来几乎可以认为是忧伤的，不过，这也可能只是离他们头顶不远处尽管咝咝燃烧，光线却很黯淡的无罩煤气灯火焰所造成的错觉。

忧郁的监视之眼。

最后他们一致同意要打疲劳战，试图让这位老人疲惫不堪，从而放弃抵抗。于是，律师们一个接着一个被不停地派上去。然后，在门口尽可能纠缠，但又不超过消极抵抗的界限，任凭法官将自己从楼梯上扔下去——反正下面的同僚们会伸手接住自己，只是有惊无险。就这样，花了大约一个小时，便让那位彻夜工作的老先生感到极为疲惫，不再埋伏到门后，而是回到了办公室。下面守候的那群人一开始并不相信他已经退却了，还专门派了一个人过去，检查门后面是否真是空的。直到确认过之后，他们才进去。而且，进去之后甚至连交头接耳都不敢。因为对于律师这一群体而言，即便是地位最低下的小律师，也多少能够做到（至少在小范围内）审时度势：他们对于在既有的法院系统中引入或执行任何改进这件事情上，是完全不知所措的。

听起来不是律师，而是官僚。庸常的现实，执行各种看似神圣的使命。

根据委托人的要求，我不得不照着那样子来画，实际上，这是正义女神和胜利女神合二为一的产物。

胜利即正义

应当如何阅读《审判》？

卡哥漂亮的世界构想，按照文泽尔的译后记来说，卡哥《审判》描绘了一幅末法时代的图像，这个解释依然还是充满隐喻色彩的。要我说，直接读，这是一个法律系统昏睡中的类现实世界，或者更进一步，这是一个信息壁垒十分严重，所有人昏昏沉沉的灰色世界。阅读《审判》，首先就要感受这种灰色世界的运行逻辑，尝试去勾勒其中的法律如何运作，权力的外衣变成了什么样子。
其次，卡哥的描写真是精妙，诸多神经质的絮絮叨叨中总是能把握住人物和世界最深层次的逻辑细节，让这个荒诞的灰色世界显得活灵活现。
最后让我们读隐喻，《审判》的解读空间太广阔了，可以对应生活的方方面面。因为卡哥描写的正是现代世界中，芸芸众生所面对的各种困境，面对越来越复杂和庞大的各种机构以及知识，我们的理解往往似是而非，只能得到一个切面，在某个瞬间，就会坠落深渊。我们可以对应生活中的各种场景：直接对应法律，对法体制的无知让我们始终不能进入到法的门内；对应教育，高中生活是最典型的律师压迫被告者的场景，或者说律师自身也是被压迫者；对应人际关系，人与人之间难以理解的那种境地依然被卡夫卡表现了出来。总之，讲权力，讲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如何变得越来越混乱，越来越功利……